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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多名广东珠海家长向中国新闻周刊反映,子女就读珠海市高新区青鸟北附实验学校高中部(下称“青鸟北附”)期间,遭遇该校合作培训机构设下的升学骗局。1 @! G9 O" `+ ]
据家长李静介绍,经初步统计,仅她孩子所在的2025届某班级,就有37个家庭被骗,涉案金额达800余万元。" v. B! z8 H! m Z) [: N
李静讲述,在2022年秋季新生家长会上,青鸟北附老师宣称,学校特色传媒班近三年本科录取率达100%。随后,与该校合作的珠海蔚蓝传媒艺术培训机构,向家长收取3年共8.5万元学费,并签订“保录取协议”。 D! m9 S* S5 u1 o
该培训机构法定代表人李蔚还曾以“可保录复旦大学、中国传媒大学、暨南大学等名校”为由,向多位家长收取了20万至144万元不等的费用,同样承诺“未录全额退款”。3 |8 j+ N5 c0 Y- y( l
2025年2月,李蔚失联并逃往境外。同年6月,李静的孩子参加高考,班级的本科录取情况远未达到校方宣传的水平。
3 e% c8 Y+ N, U4 B. _ I( V“保录”本科
4 J T [, m: G* }( u) @“蔚哥”跑了。
0 I: Z+ A Y7 I& m8 K1 M) }2025年1月,林双最后一次在机构的办公室见到李蔚时,发现他不停地抽烟。“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很白净,那天却黑眼圈很重,整个人显得格外紧张。”, `& f0 G3 S% l/ j7 }% \/ ^# \
林双是青鸟北附2023届传媒班毕业生。公开资料显示,青鸟北附创办于2003年,原名珠海北大附属实验学校,是一所民办十二年一贯制全封闭寄宿学校。: z, N: Q9 H* |4 t3 b. `
据她介绍,李蔚虽非学校老师,但在学校里也有自己的办公室,他不负责上课,但善于社交,与学生交往密切。" p$ b4 z$ G) c, H( ]
“在我们和家长沟通出现矛盾的时候,他会开导和安抚我们,慢慢就和大家处成了朋友。”林双说,学生都习惯称呼李蔚“蔚哥”。
- `" Q8 y: A# Z0 S: l. U- d& @对传媒班的学生而言,李蔚曾经是他们升学路上的希望。; P4 E* n P" D. A0 Y# k% j8 T
据李静介绍,家长和学生最初见到李蔚,是在新生家长会上。她提供的照片显示,2022年秋季学期开学时,青鸟北附的新生家长会上的大屏幕发布了这样一段PPT介绍:“2010年至今,(李蔚所在的珠海蔚蓝传媒艺术培训机构)与我校合作办学12年,近三届传媒班高考本科录取率100%。”
' G' \7 K& ]+ e& Q( S随后,一些学生被建议进入传媒班学习,家长则与上述机构签订《课程协议书》,并另行一次性向机构缴纳专业课学费8.5万元。协议书中提到,学生们所在班型为青鸟北附协议保录取班。
$ O& W6 T1 e. C双方约定:五学期周末课程和集训课程共880课时的学费8.5万元,若学生未被任何一所国家承认的全日制本科院校录取,机构将全额退还学费。在林双就读的那一届,上述费用为6.8万元。' z& T* L- r' L- r4 G; N1 N; x
8 r$ r4 w! h3 Q/ Y* P新生家长会上的介绍。图片来源/受访者
% h/ M; R/ u1 ?, P$ e据青鸟北附官方公众号信息,该校开设的传媒班属于艺术班范畴,系该校教学特色,由学校对学生艺术素养的综合评估结果自愿选报。在多位家长的描述中,传媒班的文化课由校内教师授课,专业课程由机构老师负责授课,教学地点包括校内及校外场地。; F- S, M0 P& `
“当时李蔚和我说,会动用师资力量确保学生文化分和艺术分达标,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还能享受单独辅导。” 另一名2025届家长张建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,正是这份承诺,让他打消了疑虑。
/ I, A) h v1 S! F' i# F. d6 M2 S据林双回忆,升入高二后,李蔚又推出“高校保录取协议”,向班里学生提供暨南大学、深圳大学、上海戏剧学院等五所院校选择,并宣称“每校仅2个名额,先到先得”。, O- Y" p/ F/ Y+ D
林双的妈妈季女士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,为了一个深圳大学的“名额”,家里付了35万元。费用是在李蔚位于香洲区的机构缴纳的。后来林双的文化分差了几分,李蔚又称可以补录到广州大学,之后又说可以被录取到澳门的一所大学,最后,林双被某知名高校的国际本科项目录取,“实际上有钱就可以读,根本不看高考成绩”。* j+ J5 Q; }6 }: _. @
临走还想骗一笔7 H- z) i# d0 x( }6 z: L
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,林双那一届之后,上述指定高校的“保录取”模式仍在继续实施。
1 R" b: I; s7 C7 |6 x# c" j+ @+ D一位家长出示的《珠海市蔚蓝艺术培训中心高校保录取协议》显示,为帮助甲方学员考入理想大学,经双方协商,由乙方(机构)通过强化特训确保甲方学生在2025年全国统一高考招生中能被中国复旦大学录取。培训费为40万元,如果未被录取,乙方承诺无条件退款。8 R: r: N" u1 j# s" ], ^/ z"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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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旦大学“保录取”协议。图片来源/受访者$ l# c$ b8 i. u# X6 J
张建回忆,2024年底,他已心生怀疑:“孩子上了传媒班一段时间,没学到什么东西,成绩也没提上来。”当时李蔚以“学校内部结算走流程”为由拖延,还主动退还了几万元,约为张建被骗钱款的1/10,暂时稳住了他的情绪。
4 ~! k' ~# d/ B% p! D# {% f多名家长表示,李蔚失联前仍试图再骗一笔:“他说我们之前交的8.5万元没走对公账户,让我们重新转一笔走对公账户‘走流水’,承诺第二天就退还。”有家长信以为真,再次向其转账。) }9 t/ s# A; a# b. R5 e
为获取更多信任,李蔚还谎称自己“在省里有关系”,甚至试图与学生家长合作项目。“他拿出一份合同,上面盖着教育部门的公章,说要在青鸟北附拍摄课程视频,之后能拿到返点。让我们投15万,声称能赚10万。”林双说,后来她向机构其他老师打听才知道,那份合同上的公章是李蔚伪造的。# [4 v2 n/ p5 y; _
李蔚“有实力”的假象还来自诸多方面:他声称机构所在的写字楼是自己购买的,工商信息也显示他在沈阳有几家存续公司。- N1 g8 f& `, n' K5 A# Q
2025年2月,2025届学生艺考刚结束不久,李蔚便失联了。部分家长随后获悉,其办公写字楼系租赁所得,还拖欠了多名授课老师工资。得知被骗后,甚至有学生因陷入抑郁辍学。
' Y7 b/ V& y& B. C据李静介绍,经初步统计,仅她孩子所在的2025届传媒班某班级,就有37个家庭被骗,涉案金额达800余万元,最大的单笔金额为125万元。包括她的孩子在内,传媒班很多学生都未能通过艺考被本科院校录取。
2 z! c h# ]4 A; H2 N9 n“我去报警的时候,警方说他人已经在东南亚了,教育局说他的机构没有相关的办学许可证。”林双回忆称,当时李蔚的QQ账号仍然显示在线,但任何消息都不回。
' r' \* x3 i: ]6 X“学校未尽到监管责任”- z) `( u* r6 Y' L3 N4 P2 y
天眼查信息显示,珠海市蔚蓝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,目前已涉及多起劳务合同纠纷。9 n# b; J: `( U+ w5 u
关于李蔚资产“爆雷”的原因,家长们间流传着多种传言,包括其因涉赌造成巨额亏空。“现在回想起来,我们能追回部分钱,可能是用后续几届家长交的‘保录费’填补的。”林双推测。
( l' f5 r# I3 J: M+ C' p李蔚从林双家收取了近百万元的费用,其中还包括声称为她代缴学费的35万元。2024年10月,林双升大二时,李蔚迟迟未为其缴纳学费。“学校老师一直在催,他拖了一个月,才慢悠悠地把学费缴上。”
, u, B) X) b4 B" P, k5 M作为较早维权的家庭,林双一家已追回大部分款项,仅剩两年学费尚未结清。“当时给他的钱,都是家里卖房子凑的。追款时他找各种借口推脱,总说不在珠海。”2 K/ p [" z5 p, {$ M
林双认为,这种“保录取”模式能运转十多年,与艺考政策变化有关:“以前艺考分数相对较低,青鸟北附传媒班能实现的本科率确实不低,但这几年艺考分数大幅上涨。”
b& }# x6 D& g/ _7 S( _+ a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,李蔚系1989年生人,目前,他已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立案侦查。李蔚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。一名接近警方的知情人透露,目前对李蔚的通缉工作仍在进行。
+ }9 e% B, h* c1 z+ W) Q! w: i+ \一些家长提到,他们对李蔚及其机构的信任,首先来源于学校的合作背景。除正常学费外,学校还向传媒班学生按学期收取3000元特长培训费。( n* D- v7 H/ D3 u2 b9 Q( y
“我们很多家长都是做生意的,脑袋精明得猴一样,为什么会被骗?没有学校的‘背书’,他哪怕是搬张桌子在学校门口收费,一毛钱都收不到。”一名家长说。7 G' O+ q5 {' I7 x
李蔚失联后,受骗家长多次向公安、教育等部门反映情况,寻求维权途径。有家长曾向法院起诉李蔚及青鸟北附,但经劝说后撤诉。' r4 H2 F& M$ ?( o/ {$ G
李静告诉中国新闻周刊,部分家长选择在唐家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,与青鸟北附签订了调解协议。3 @+ ^ J3 f8 w! T: @1 f' O
其中一份协议显示,家长方主张,青鸟北附为李蔚及蔚蓝机构提供培训运营场地并收取管理费,却未尽到监管责任,应承担相应责任。最终,双方约定,青鸟北附代替蔚蓝机构及李蔚,向家长退还50%的“保录”指定高校费用。& T% _! T7 S0 G* M6 j# ^5 x
作为交换,家长承诺签订协议后,不再就培训费问题向各级政府部门及青鸟北附进行信访、投诉等维权活动。
: I |6 H( d s W: ?$ A2 p) W* w青鸟北附官方公众号显示,目前,该校的传媒班仍在正常办学。该校一名工作人员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,学校传媒班主要分为编导、播音与表演三大方向。目前均由本校教师授课,不再与校外机构合作,也无法保证本科录取,“最终还是要看学生自身成绩”。) q) [7 P9 G# ]% B& s) D
该校一位负责人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,李蔚失联发生在春节假期后。春节期间学校处于放假状态,校方是在家长报警后才得知其失联一事,目前案件公安机关仍在调查中。
/ l3 j/ V( d0 C3 F“与李蔚签订‘保录取协议’属于家长私下的个人行为,校方对此并不知情。经市、区多部门联合调查,已证实此事与学校无关。若家长认为学校存在责任,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。”该负责人称。- G( E# i m6 X }4 C/ V9 i4 z8 l
如今,提到李蔚,一些家长依然难掩愤慨,他们表示,仍希望将其绳之以法。
+ _4 R$ x! e/ R* j* W9 r. D% r2 D8 ]林双回想起来,才意识到李蔚当初对学生的“关心”或另有目的:“他看似贴心,其实是在借机了解学生的家庭经济情况,有些学生对他的信任,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父母的信任,这也让他的骗局更容易得手。”
7 \1 G L6 F6 _8 p(文中李静、林双、季女士、张建均为化名)
4 \' {( V }6 ]2 Y* B记者:陈威敬/ f1 C4 n( V% \. E; ]
编辑:刘汨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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