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走笔丨再访城口

小Biu

  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，穿过一重重幽深的隧道。夕阳缓缓沉落黛色山峦，将远方天际晕染成一抹温柔鎏金。
  城口，近了。
7 A; z7 O9 q5 @) q  V  这座深居大巴山腹地的县城，在重庆版图中是特殊的存在——距离重庆中心城区最远的区县之一、最后开通高速公路的区县、最后脱贫“摘帽”的区县之一……
. R+ k' I" `+ `( J9 u  近日，我再次踏上这片热土，发现大山深处的城口人，正在乡村振兴路上续写新故事。

  群山环绕的城口县城。受访者供图。
8 q- J. B. q. {/ Q  （一）
  在复兴街道柿坪村，我凝望着党群服务中心墙上的一幅画，眼眶逐渐湿润。
+ M% a- U. y" n3 W  画中，三位干部背对我们，向远方走去；一位年轻女孩沿着蜿蜒山路迎面走来，目光澄澈。
  我认出了他们。
  2017年6月29日上午，柿坪村“第一书记”何国权、村支书彭中琼、街道兽医站站长李奎和村扶贫专干王英，在走访贫困户途中发生交通事故，三人不幸殉职，王英重伤幸存。
9 j; F$ V  A  ^5 J4 j# X
4 H& c9 M. U$ _. y" U  这是柿坪村党群服务中心外墙上的画。新华社记者李晓婷摄
% z/ U% ]3 N: l" S0 _. y* u  时年26岁的王英，正是画中那位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。当她从昏迷中苏醒，在病房里见到来访的我时，声音虚弱地说：“等我伤好了，还要回去搞扶贫工作……”
  出院后，王英真的又回到了柿坪村，先后担起代理村主任、村党支部书记等重任，一干就是8年有余。
/ Y, X3 d' J+ ^* Y  “我活了下来，必须回来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。”近日，再次见到王英，那双眼睛里的坚毅，与当年别无二致。
  我们在柿坪村，看到了王英带领村干部们交出的答卷。

  王英在柿坪村“渝好空间”活动中出镜销售本村农产品。受访者供图
  当年，柿坪村产业多是零星的种植业和养殖业，如今电商物流、鱼类养殖、腊肉加工等特色产业规模化发展。村民人均纯收入从4400多元跃升至1.5万余元。
  当年，“出行难、饮水难、看病难”困扰着村民们，如今交通网内畅外联，自来水流进家家户户，村卫生室窗明几净。
  当年，柿坪村人居环境脏乱差，如今平坦干净的村道、整齐清爽的民居、一派生机的菜园，俨然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  当年，村里民生服务匮乏，如今全县首个妇女儿童综合服务体项目“渝好空间”在此落地，构建起儿童照护、就业帮扶、产品代卖的全链条民生服务体系。
  （二）
7 e- m8 L. {9 `6 p8 Z  从沿河乡场镇出发，驱车约20分钟就能抵达北坡村最偏远的老柏树片区。十年前，这段并不遥远的路程，竟需要步行4个多小时。
  驱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上，我想起了他——庞启渊，现任城口县修齐镇副镇长，2015年至2017年担任北坡村“第一书记”。
5 R: t- r( ?+ N  j5 S+ Z* e
* f* }0 k) M2 d, \8 l2 j+ P3 p  2017年6月14日，庞启渊（右）与一名村民在沟通山地鸡养殖的实施条件。新华社记者唐奕摄
  十年前，北坡村8个社中的6个社不通公路，村民们散居在方圆31平方公里的崇山峻岭中。穿着一双胶鞋在狭窄的山路上艰难跋涉，是庞启渊的工作常态，他被村民们亲切地称为“胶鞋书记”。
8 w; `5 l5 U; v8 ^# X  当年的路有多险？我们曾与庞启渊一同走过山路。仅半米宽的小路“挂”在绝壁上，有的地方只能手脚并用向上攀爬，头顶上是随时可能落下的巨石，一脚踩偏就会跌下悬崖……
+ H; Z2 W/ T- c4 P/ C/ P4 r1 y  他就是沿着这样的路，动辄徒步往返八九个小时，多次走遍北坡村的每户人家，将所见所闻和翔实的数据撰写成调研报告，终于推动了这条公路的修建。
- z* v7 Y; V, c. q2 R' G  “胶鞋书记”的故事经我们报道后，庞启渊先后获得“中国网事·感动2016”年度网络人物、全国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。
5 Z" P! Y& T0 M8 C6 P  2020年，庞启渊担任修齐镇副镇长。在分管的就业领域，他一个村一个村地跑，逐户讲解就业政策，帮村民们拓宽就业渠道，并带领务工人员到重庆主城区就业。在他的推动下，全镇各村建立务工人员台账并定期更新，实现就业信息精准对接。
  近三年来，每逢夏季，修齐镇的“村BA”都会火热开赛，比赛期间不仅有篮球对决，还穿插农民趣味运动会及村民自演的钱棍舞、火龙舞等民俗表演。庞启渊就是修齐镇“村BA”比赛的重要组织者。
6 _" s5 R# m, Z4 u
; p8 ^  X2 n- D) M3 L" J  图为在修齐镇举行的“村BA”比赛现场。受访者供图
9 p% S; m: C+ Y8 }# A% J  “确实累，但效果很好。”庞启渊说，比赛前两个月开始筹备，制定规则、协调队员、筹集资金、联系裁判，晚上下雨还需要换场地。比赛期间经常凌晨两三点睡，早上8点到现场。
2 j2 ~: {6 ]0 d. J5 E  最近，他又牵头完成全镇生活污水的全面治理。又是一个村一个村地跑，制定方案、督促执行，目前治理工程已基本完工。
! Q9 D$ V* R, p  O  时隔十年，庞启渊还是那句话：“为乡亲们做事很幸福，再苦再累都值得！”
# o( F% i- f( F  （三）
1 g2 |4 R- F+ D  九年了，张瑞波还是那么不善言辞，几句话出口便会脸红。
  S. w# f& A/ a+ }* j- L0 c4 N, a- g  2017年，这位沉默寡言的明通镇金六村村民，干了一件轰动全县的大事——第一个主动递交了自愿脱贫申请书。
  脱贫攻坚战启动初期，当地一些贫困户脱贫内生动力偏弱，存在“蹲在墙根晒太阳，等着干部送小康”的情况。
  张瑞波的选择，无疑是“惊人之举”。
) U- x5 c. ~8 |( \  [  A6 H  当年接受我采访时，他的理由朴素又坚定：“以前我没有手艺，现在政府帮着把家从高山搬到了公路边，我学了砌砖盖房的技术，儿子高中毕业也能打工挣钱了，去年我们家一共挣了5万多元。”
  当时，明通镇反复研究，考虑到张瑞波返贫可能性较小，且自愿脱贫意愿强烈，就批准了他的申请。
  近日重逢，才知张瑞波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瓦匠。他组建工程队承包项目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，更带着不少乡亲们一起增收致富。
0 j; z+ G& ?" g" f  “我今年61岁了，手艺传给了儿子，等我干不动了，就让他接着干！”他话语里满是笃定。
9 X2 m$ ^6 K, ~' N- q, ]  张瑞波不等不靠、自力更生的故事，成为点燃贫困户脱贫内生动力的星星之火。不少贫困户紧随其后，明通镇白台村的安华便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如今的安华，已是镇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。见到他时，他正忙着打理自家超市。
/ `4 {  N4 V# r8 }  “开挖掘机攒了点本钱，政府又帮我申请了小额贷款，就开了这家超市。”安华笑着说，“没想到生意挺火的，赚了钱就又开了养猪场和养牛场，前后带动十几名乡亲增收。”
  安华的目标很明确：“我要把超市、养猪场、养牛场规模再搞大一点，为乡村振兴多做点事情。”（赵宇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