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北大博后发问：“中了青基，该怎么退？”

集群智慧张老师

文｜《中国科学报》记者 袁小华 孙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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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  W+ h( n. ~) b. g“中了国自然青年基金项目（简称为青基），该怎么退？”


8月23日，在获悉自己的青基项目申请成功后，北京大学博士后安旭在社交媒体发出了上述“求助帖”。他的疑问，自然被很多人视为“凡尔赛”。该帖引来了大波评论：“不想中就别审，纯纯浪费资源”“讨厌装的人”“快点退，马上退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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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o7 ?+ H  Q/ ?5 ^' h5 b6 J9 u网友的怒气不难理解。从数据上来看，青年科研人员在争夺国自然项目资助上的竞争不可谓不激烈。青基作为青年科研人员在国自然基金申请征途中的第一站，意义重大。2024年青基获批23226项，而申请数就有149489项，通过率仅为15.54%。没有中过青基的青椒们，甚至可能会面临职业危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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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旭不是被动做科研的人。在读博的5年期间，他呆得最久的地方是实验室，唯一的休息时间是周日下午。他享受在实验室解决问题的过程。但是，在北大做博士后的第一年，他动摇了，并且认真考虑退出学术这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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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?; E2 n7 Y+ z: L4 l( D他为什么想要放弃科研，甚至在成功申请到青基之后还苦恼不已？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？近日，安旭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的专访，讲述了他的心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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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是他的讲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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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  H* W3 G$ |5 d! t9 R* s" k2 J* x帖子发完后被网暴，骂我是“科研界绿茶”


8 a0 ~: `) l( ]$ w% U我是第一次申请国自然基金项目，之前还申请过第75批博士后基金面上资助项目，但没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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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质疑我既然不想申中，当初何必要申请。因为3月份申请的时候我还没想要放弃科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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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9 T& V. H/ r% W3 B4 h" x$ d我是真心发帖求助的，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我。轻则骂我，重则私信问候我。也有特别搞笑的，骂我是“科研界绿茶”，还有人说“我把你扔到西湖里面，都够全国人民喝一年的龙井”。各种各样的评论，很多都说我装。误会就误会了吧，我尝试解释过也没有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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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7 ?+ f+ w9 r我是在今年4、5月份，决心不再继续做科研。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。无论是科研还是生活层面，当时我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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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2023年7月博士后进站，今年进入第二年，距离明年6月份出站已经进入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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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. E( }( E" x8 m在博后期间，至今我还没有做出满意的成果来。最初半年一直在做的项目没有丝毫进展，只好放弃。从去年12月份开始做的新课题，又遇到了新的困难。这个时候，合作导师又让我做其他的项目。以我目前的知识水平来判断，我觉得做出那些项目很不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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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方面导师的事情在分散我的精力，另一方面我自己做的研究又推不动。这让我产生很大的焦虑感。我迫切地需要思考未来的路在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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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A6 t: U7 }& a" W/ E/ t这期间我看了一本书，题目是《离开学术界》。这本书给了我很大的信心。如果真的离开学术界，在工业界其实也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事情，而且给的工资待遇比学术界要高。很多不敢逃离学术界的人，仅仅只是缺乏信心，惧怕进入一个新的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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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7 ]1 J) \! C. P; C' A选择学术圈，就意味着无止境的工作


  z, ]4 i# Y3 P/ ?  N1 a+ s继续做科研的路径是可预见的。我的老师们、师兄师姐们，给我提供了很多的参考案例。尽管我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，但还是感到压力很大。


我很清楚在学术圈待下去，更可控。我对自己科研能力很有信心。我相信即使是follow别人的工作，我也能够待下去。但我不想单纯去follow别人，我希望做出具有原创性的研究。我更希望做得好，而不是满足于做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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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2 w6 {8 x: h( k+ N另外，青年教师面临很大的学术压力。现在好的高校普遍都是非升即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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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8 E3 u+ N5 g% [9 V/ S$ W我的观察是青年教师进入高校就意味着无止境的工作。他们基本上没有休息时间。进入学术界，要想往上升，要有文章、要有基金，而不管是文章还是基金，都要花时间来做实验。如果是一个学校的新老师，可能既要承担一部分教学任务，还要做实验、写东西和其他材料。时间根本不够用，更不用说还面临结婚成家的生活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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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读博期间，我已经在拼命工作了。读博的前4年，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实验室。每天七八点到实验室，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，中午也没休息。唯一休息的时间是周日下午，我会去打两个小时篮球，然后吃饭、洗澡，再到实验室里工作。5年读博下来，我的实验记录本就写满了9本，每本200多页，而其他人不过写了五六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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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  J2 Q% }% y* {% H5 U我享受做研究的过程，但也会感到痛苦，尤其是生理层面。在博三、博四的时候，明显感觉身体素质在下降。比如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，我的眼睛就会非常痛，不停流眼泪，眼睛里都是血丝。我为了继续做实验怎么办呢？就跑到卫生间里，打开水龙头，用凉水冲一下，这样眼睛就不那么疼了，可以再坚持一会儿。因为多待两个小时，我就能多做一些实验，这样就能多一些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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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博期间的经历，让我觉得很累了。作为博士后，我很希望能更加合理地安排时间来做科研，但合作导师习惯了管理学生的模式，对我们就跟管理研究生一样。他会告诉我们：“你是未来的青年科学家，你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在科研上面，而不是把它当作一份工作。”他说，一个好的科学家，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投入在上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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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9 Z2 F3 Z! O0 K3 I9 O" N0 [6 Y这让我感到很矛盾。我从一个学生转变为一个工作人员，我视博士后为一项工作。我尽到应尽的责任，把这项工作做好。但是，在工作之外，我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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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确是一个能拼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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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?* F* j, M  `3 Y8 @4 X要想进入好的“双一流”高校，需要一个特别漂亮的履历作为敲门砖。而我此前的路可以说是暗淡无光。我很努力，但努力并不一定有回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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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" R; Y5 v9 R" b我的大学就读于江西井冈山大学应用化学专业，大二时候去了同济大学接受2年的联合培养。本科毕业证上有这两个学校的印章，所以我算是“半个985本科”。2015年考研南开大学失利后，我被调剂到了西北一所985高校，从事化学生物学的研究。3年后在西北另一所名校读博，直到2023年拿到博士学位。


8 r" `/ `$ C2 F2 _- Q, Y* O我对硕士生导师的印象很深。毕业后的一年里，我大概有二十几次还梦到了他。简直是噩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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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硕导申请基金很厉害，发文章也很厉害，但他很抠门。他很少批准学生购买实验用品，而是让我们去隔壁实验室借用，以至于隔壁实验室门上后来还贴了一个“某某实验室与狗禁止入内”的字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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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还没有PUA的概念，现在回头看，我的确是被他PUA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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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硕士一年级就做出了一项不错的工作，但是一个研三的学长那时研究不顺，导师就找到我说：“这个师兄眼看毕不了业，是不是应该帮一下？”于是我这项工作成果就变成了他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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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( X5 ^" `4 V7 G$ Z  @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唯一。我在硕士生期间主要写了2篇论文，其中有一篇的第一作者在发表的时候变成了导师。也就是说，导师不仅是通讯作者还是第一作者，而在我的后面还跟了2个共同第二作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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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a7 |1 E/ `% D更别提导师有时候还会指着学生鼻子大骂。那个时期，我想到导师的脸都会心绞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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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( ?" U7 Q* l# j2 ~/ z/ X# _不仅是学习相关的，其他帮他干的杂活也特别多。我甚至还帮他卖过房子。他的老房子破旧且脏乱，我需要一个人先把房子打扫干净，再和中介带着买家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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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7 j/ X+ |3 a5 r之所以仍然留在西北高校读博，也是因为硕导的关系。直到硕士毕业，我的论文被导师压在手里，还没有发出。这样很多好高校我都申请不了。另外，导师管得很严，我要去外地很难获批，这样就只能在附近高校找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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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}% \) e5 C5 F) B; r) A相比之下，我的博导友好多了。虽然中间也有一些摩擦，但都是真男人之间的交流。博导在我申请博士后的推荐信中对我的评价是：意志力很坚定，执行能力很强。我很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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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5 X  v1 x+ j3 X% {我的确是一个能拼的人。我读博的第一年就有一些比较好的结果，只是到了第二年导师有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想法，想做一个Nature、 SCIence级别的课题，接下来差不多3年，我一直为之埋头苦干。只是很遗憾，我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，挑战失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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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3年如今说起来轻描淡写，其实过程无比艰难。我只能安慰自己，这些无用功提升了我的科研能力，也磨炼了我抗挫折的能力。不过，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自己毕不了业。还好，最后有一篇不错的论文发表，能让我顺利博士毕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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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够度过那些时光，我很感恩一路帮助过我的老师、家人，还有一直与我共患难的朋友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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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的压力，常常遮蔽我乐观的那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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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在安徽安庆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。我的妈妈没有念过书，我爸爸初中没有毕业，他们常年在外面打工。我是家里的老二，有一个姐姐和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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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93年出生的，今年31了。家里人包括我的爷爷奶奶、我的爸妈都会催我结婚，这方面压力很大。加上毕业之后，还面临着经济压力。毕竟人们都说三十而立，但到现在我还没有钱。我甚至感觉处于穷苦潦倒的状态。有的时候会想，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，好像还是一无所有。


( P& t* B4 f5 S& x' O我不是总这么悲观。我也知道我只不过是被当下的一些困扰和挫折蒙蔽了双眼。我当然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只是现实的压力，常常会遮蔽我比较乐观的那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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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是一个普通博士。我的父母以我为荣，我也以他们为荣。他们的性格很好，吃苦耐劳。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得最好，无可挑剔。我有时还会羡慕在老家的伙伴们早早步入了社会，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，有了房子、车子、孩子，其乐融融的。但现在的我就像在孤军奋战。夜深的时候，尤其容易胡思乱想。


读完博士，来到北大做博士后，我也没觉得自己很厉害。我跟马路上为了生活奔波的这些人没一点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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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选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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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基结果出来前，我在很多没中基金的帖子下留言“接不中”。事实证明，这个还可能是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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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- a' a! s* m: O. h  V* W在我的帖子下，除了来骂我的，还有不少是真心求经验的。我都回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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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/ k! h) K& p& T我很感谢北大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科研环境氛围，为我开展科研和申请基金提供了相应的帮助。但我认为平台不是决定性的因素，最重要的是本子的质量。要注意前期工作跟将要开展的研究之间的直接关联性。跳跃太大的话，很容易造成研究基础、研究背景不够可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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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D- ]; U  T' E, }  T另外，要尤其重视本子的逻辑性。这个跟搞辩论赛有点相似。因为辩论一个题目，首先有一个立论陈词。这个立论陈词开篇就决定了你的立场观点，也就是申请书里的摘要给人的第一印象。后面的内容只要能够很好地符合摘要，基本上就问题不大。


也有人给我出主意，讲怎么退掉基金。我也知道了。我已经收到邮件通知，需要在国自然基金的系统里提交计划书。如果不提交计划书相当于自动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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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" v; }9 @$ ^) K" y/ U上大学的时候，我的个性签名是：生活理应充满挑战而非挫折。生活当中那些挑战、挫折、困难，都不算什么。那些就是帮助你提高的，帮助你跨越的，让你变成更好的人。后来，我改成了“生于忧患，忧患而死”。我觉得很少人是死于安乐，而是在“贫苦时就死掉了”。


% {+ G+ a1 y8 B2 T如果这次的青基没中，我大概率不会继续沿着学术方向走下去。但拿到了之后，又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使命在召唤我。毕竟我有一个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学术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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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青基项目，我已经积累了一些研究基础，在往完成的方向推进。所以，3年时间完成，对我来说没有问题。我会继续完成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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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k& [7 K  _$ v4 s5 ?3 d*文中安旭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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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简单，和学校科技沟通，走基金委终止研究退回经费程序就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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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的科研工作者太太太辛苦了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做科研，常年没有休息日，身体处于超负荷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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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同情你读硕期间的遭遇!了解到西北很多高校的硕导都是这样，绝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!我有真实事例，硕导耽误学生整整五年，并且是无论文毕业，学生的论文也是压着不给发表，后面申请读博都是问题。西北的硕、博慎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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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的太清，学术和工业。理论和实践，说的那么高大上，学术和工业。没有实际检验，理论肯定会偏离轨道。这也是高校或者研究所的成果一转化工业生产就失败的根本原因，多少项目都虎头蛇尾。最后项目被部分人换个名目重新开始，一个内容多次申报项目，司空见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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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工业界试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