% R1 u' D. r$ \4 f2 @) K6 q 祁玉平(前)、 陈吉涛(中)、要乐在纳庆剖面考察。张楠 / 摄 * A0 M9 E1 v1 ?; g" p/ l( A
2月4日,立春,爆竹声起。在贵州省南部的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罗苏乡,几乎每个村都有人家在这一天办喜事。他们要备上3天的流水席,招待全村以及从天南海北赶回来贺喜的亲朋好友。挂了“囍”花的各地牌照车辆,在山坡路道两侧顺延排开,不见头尾。. f g! A: I; n9 D4 h
和着半山腰下远远传来的鞭炮声,更高处的路道旁,几个年轻的身影一下下挥动着地质锤,在山体的岩石剖面上敲击着。而在距离他们一两百米的地方,一处“不起眼”的剖面,可能很快就会成为中国的第12颗“金钉子”。2 ?4 s8 U3 B6 v7 \0 h5 g" H
山顶的锤声
4 m/ g; g5 }8 B3 K7 E# x# t 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(以下简称南京古生物所)博士研究生王慧是此行的“大师姐”,她和师弟师妹轮番上阵,敲一阵子就换人,然后跟其他人一起把敲下来的石片再敲小一些,以便装进样品袋。原来,他们是跟随副研究员要乐,进行石炭纪四射珊瑚研究。
H4 r- s9 ^0 H# ^/ s! C 罗甸的冬天有二十多摄氏度,但地层古生物学者采样的这处纳庆剖面位置接近山顶,几人穿着冲锋衣并不觉得热。由于当地冬天独特的雨雾现象,脚下路面和山体剖面都有些湿滑,尤其接近山顶处的能见度不到10米,他们一边互相叮嘱注意安全,一边把帽子拉起来防止细雨打花眼镜片。( G$ B+ ?' l. l0 b; d. K4 S" F
敲岩石是个力气活,以往野外采样,课题组会雇几位村民一起敲,效率会高很多。不过这几天赶上好日子,老乡们不是在张罗流水席,就是在席间把酒言欢,任谁也不能打扰这份喜庆。, Q9 g/ l/ B2 U) k) v: `5 B3 w
“其实自己敲样品非常有成就感。”硕士研究生张璐璐说到开心处,笑得眉眼弯弯。因为喜爱大自然,她从本科起就在地质学专业。现在因为经常到野外采样,张璐璐专门规划了在课余时间健身以提升体质,尤其注意臂力的强化。“正反馈相当不错。”她又笑了起来。
* e* T5 d. |! B7 f 张璐璐刚刚把百余米外的一处剖面刷洗一新,以便观测并留存一些影音资料。她外套里的两层衣服已经湿透,临时找到的钢刷也已经刷短了半截。
1 e+ f; G. D2 x7 S8 ~! H# K 张璐璐刚离开的坡道沟下,南京古生物所研究员祁玉平、陈吉涛和要乐,仍在一边比划、记录,一边低声讨论。
# }& `3 {- x) U s: E2 c$ [1 B' Q 这里正是前不久,他们联合国内外学者向国际地层委员会(ICS)提案的石炭系格舍尔阶“金钉子”所在地。如果提案通过投票,罗甸县纳庆剖面将成为中国第12颗“金钉子”。
' y: c; U1 Y \7 t9 K4 F 40余年山径寻踪
, W* M9 M/ e4 {! Y “金钉子”是全球界线层型剖面和点位(GSSP)的俗称,不仅是全球年代地层界线的“时间坐标”,更是研究生物大灭绝、气候变迁等重大科学问题的基石。) x% }+ [6 [% H) W; D
不过,“咱们未来的‘金钉子’在哪儿呢”?《中国科学报》记者在现场没能识别出具体点位,除了刚被张璐璐刷洗过的一大块剖面看起来更干净清新,眼前的山岩似乎没其他不同。
" c _& M+ w/ Z" p9 y! a" l5 K6 g “看到我们标记的‘220’了吗?就是这儿。”几位科研人员几乎瞬间就指到了同一个地方。他们对这里太熟悉了,甚至可能有人敲了一点儿岩石下来,都一眼可辨。
, w6 {: z6 m* Y, A3 {9 v8 ~) J 跟着指引,记者终于陆续找到了其他如“219”“221”的科研记号,还有一颗颗打入岩体、用于定位的铝棒。这些记号、标记物,同时记录下了科学家们40余年来的科研传承。
3 V' b. L5 ~! J+ V- F6 _% P( O “一颗‘金钉子’的确立,需要经历两三代科学家的接续研究才能实现。”祁玉平在2000年以后开始这条剖面的牙形刺研究,关于该剖面的第一篇牙形刺论文由中国学者于1985年发表。8 K0 i- b: @, y! o5 X9 b1 J- g
40多年前来罗甸取样,科学家得骑着马一路盘山而至,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。因为往返不易,他们要在村里驻扎一两个月。* ] l& r" ^6 p; s8 g
20余年前已经有砂石路,可以开车上山,但科考队也需要一早从罗甸县城出发,在山峦起伏间经过4小时颠簸,抵达山顶的剖面时已是中午。他们需要抓紧时间采样,到下午四五点就得收工,回到县城又是晚上八九点了。6 r' a4 p( F7 o4 x9 g3 `) M
“如果前面有车,就不能跟着开,不然前车的扬尘让你根本看不见路。遇上下雨导致山间泥泞,也是需要打起精神慢慢开车。”经历这些时,祁玉平还是年轻小伙。
' ]5 ]( V5 J# `- a6 L4 w 现在,路道愈发宽阔,路面愈发平整。从贵阳走高速公路,一两个小时就能到罗甸县城,而从县城到纳庆剖面,一路都是钻隧道的高速,只需要1小时车程。! d* N2 \" D1 |/ ]
2020年,罗甸县脱贫“摘帽”,如今还以“长寿之乡”为特色发展起旅游产业。% }3 p Z) {. f2 M" {4 Q% T
“我们能够取得一些科研成就,和国家社会经济实力的跃迁密不可分。最直观的是,很多剖面是修路时发现的,否则单纯靠人力根本到不了那儿。由于科研水平的进步,我们才有可能在前辈科学家工作的基础上,把原本做不出来的分析给论证出来。”祁玉平说。( A3 H5 K' @" x9 }: P
喜韵绕山,甜蜜期待9 H9 g: q, B8 E; p, t) f
中午时分,锣鼓喧天,又有一对布依族青年喜结连理。新郎带着6位伴郎和彩礼队伍,浩浩荡荡向着山坡上的新娘家进发。; t9 j# j r0 Y6 X, ~
他们得先在拔河比赛中赢过新娘家人,然后在6位伴娘的竹竿阵中跳着竹竿舞优雅通过,还要共同横扛着一根几乎和坡道等宽的竹竿蹦着上坡,才有资格来到新娘家门口比拼酒力。
( `* c7 i/ N# M# _: r3 ~+ L 纵然深知新娘子有多么光彩照人,新郎依然得通过一道道考验,才能相见。% l" R$ ]' Q. I
祁玉平等人在这个春节的心情似乎也很相似。; W$ }2 K4 I3 y+ d0 k& c& }" U, h5 c
纳庆剖面“金钉子”提案通过ICS投票几乎没有悬念。剖面层面的连续性、标志种演化谱系的连续性,中国学者在生物地层学、化学地层学、事件地层学、旋回地层学等综合地层学的研究积淀,使其他格舍尔阶GSSP的候选剖面无法望其项背。
6 ?# g1 z( D5 N( e) ~ 然而他们依然在期待。2 B( \/ Y6 V8 g; C/ y
“金钉子”是他们向老一辈科学家交上的答卷,更是40余年来,每个曾为之钻研的科研人员交上的抢占科技制高点的答卷之一。
, d" D$ Y/ ~9 { 祁玉平从读博士就在研究的谢尔普霍夫阶,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取得真正突破。“这么多年来,我们没有放弃,一直在寻找像纳庆的格舍尔阶这么好的剖面。”总是和和气气的祁玉平,言语间多了一分严肃,不过很快,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扭身翻找起来。
q* W. T- h( l0 r7 j3 J( R+ B+ O “快尝尝,我们昨天从广西出发前,在当地老乡家里买的,又甜又新鲜。”祁玉平抓了一大把砂糖橘,堆满了记者的双手。
! z" D; t4 w. L) H8 K6 v. l 他接着介绍,去广西也是在找剖面。“格舍尔阶是石炭系最顶部的一个阶。而纳庆剖面发育了石炭系的多条界线,每一条界线的研究都充满了故事,没有一帆风顺的,这份工作急不来。”石炭系还有4颗“金钉子”没有确立,科研团队都在进行相关研究。
# w/ n' ?( R6 o6 m! s! B( u: |4 N 科研人员纷纷拿起砂糖橘,边吃边休息。深山里的喜庆绕于耳畔,口中的清甜漫于舌尖,心中的科研向往愈发浓烈。这一次的格舍尔阶“金钉子”近在咫尺,而属于石炭系的地层探索从未止步。 (记者 张楠)
! p5 b0 P" K& Q 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26-02-13 第1版 要闻)+ {1 r A# C8 {& U+ ?6 N#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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